要了解西安穆斯林对水盆羊肉的信仰情结，还是让我们回到先知穆罕默德圣人时代的光阴，熟悉一下那时的饮食生活。其实，“水盆羊肉”这个词大约是明代西安穆斯林给这个美味小吃用汉语命名的，在此之前，西安穆斯林都称呼其为“美而美”。直到现在，这个词也与“水盆羊肉”一起并用。有意思的是，营业性招牌上多写“水盆羊肉”，而在宗教生活上，如过圣纪、过乜贴等，则多称其为“美而美”。 先知穆罕默德圣人（公元570-632 年）生活的时代，相当于中国的隋朝与唐朝初期，那时，在阿拉伯就广为流传着一款煮制羊肉的美食：美而美。大家知道，阿拉伯是一个游牧民族，居无定所，且长年远涉经商。美而美烹制简单，无需过多的炊具就能很快地制作一锅美味的美而美。主食是什么呢？就是有名的阿拉伯大饼“胡卜滋”（الخبز）。这种大饼在《古兰经》第12 章第36 节亦有记载。胡卜滋是烤制的，制作工艺相对复杂，要有烤炉。当时的烤炉其实就是挖一个坑，再修一条加柴火的通道即成，和今天在新疆某些地方看到的比较原始的馕坑一样。 胡卜滋香酥可口，且耐久存，十天半月都不会变质，正好适合阿拉伯人长途商旅食用。但是，久贮的大饼肯定没有刚出炉的新鲜饼子好吃，且会变得很干硬。在这种环境下，又一种美食在阿拉伯人的手下产生了。他们把干硬的阿拉伯大饼，掰成小块，放入刚出锅的美而美羊肉汤中泡着吃，喝着鲜美的羊肉汤，吃着泡软的大饼，再配着香嫩的羊肉。在1400 年前的阿拉伯沙漠，能吃到这样的饮食，无疑是天下第一美味。久而久之，这种吃法就在阿拉伯半岛流行起来。阿拉伯人还专门给这种美食起了一个名字，叫“赛勒德”（الثريد）。 先知穆罕默德圣人也非常喜欢“赛勒德”，在《圣训》中，有多处记载阿伊莎令人制作赛勒德，和圣门弟子同先知一起食用赛勒德的事例。有一次，穆圣为了肯定“信士之母”阿伊莎的历史地位，做了一个非常精彩的比喻。他说：“阿伊莎超越妇女们，如同赛勒德超越其它食物一样。”（见《伊本•马哲圣训集》第3405、3406 节）由此可见穆圣对赛勒德的喜爱和赛勒德这款美食之贵。 穆斯林朋友读到这里应该明白了，一千多年来，西安穆斯林如此执着地对美而美怀着深深的信仰情愫，其实是在执行一项“逊乃”，也就是效仿穆圣的一种生活方式。 说到这里， 大家明白了“ 美而美”+“ 胡卜滋”= 赛勒德。那么美而美与胡卜滋又是怎么回事呢。胡卜滋就是现在的阿拉伯大饼，直到现在。阿拉伯人依然称其为“胡卜滋”，只是各国的做法大同小异而已。关于胡卜滋我们在后文再详叙，这里重点说“美而美”。 西安穆斯林称呼“美而美”一千多年了，都是有音无字。清真饮食文化其实是伊斯兰文化与饮食文化相会合的那一部分，尽管横跨两个学科，却被两个学科边缘化，所以，清真饮食文化一直是有“实”而无“史”，近代史以前，几乎没有专门的文字记载。到了近现代，可能是出于撰文或经营的需要，人们才开始考虑如何用汉字表达“美而美”。 关于“美而美”这个音的含义，很多人查了古籍资料，均没有找到其词源和含义，于是人们开始根据其发音猜测。流行最广的一种说法是“每人一碗”说，“即给来的每人上一碗羊肉汤，辅以油泼辣子、香菜、盐等佐料，主食饦饦。”“每人美”应为“每人一碗”，意为每个人一碗，后简说为“每人美”，便有了每人一碗吃着美的意思。这种说法略显牵强，因为回坊的很多美食，如肉油饭、烩菜等，在很多场面上也是“每人一碗吃着美”，但并没有称其为“每人美”。这里说的“每人美”即指“美而美”。 由于西安穆斯林与阿拉伯人的渊源关系，即使到今天，西安穆斯林口中仍流传着大量的阿拉伯语词汇。那么，美而美会不会也是阿拉伯语词汇呢？查阅阿拉伯语辞书，古代阿拉伯人称呼羊肉汤，就叫“麦勒盖”（المرقة ）。这个词的前两个音节与“美而美”前两个音节完全一样。当然不是指我写的“美而”，而是穆斯林生活口头说的那两个音节。最后一个音节的“盖”，其韵母为ai，久而久之，口授相传，转音为“麦勒麦”是完全合乎情理的。 元末明初以后，西安穆斯林逐步本土化，汉语也逐步成为交际与学习语言，但是由于历史，西安穆斯林的口语中，一直保留着大量的阿拉伯语词汇。再后来，穆斯林就用“麦勒麦”烹制炊具“水盆”，命名了“水盆羊肉”的名称。“盆”在古代指一种炊具。同时“盆”也有浸入的意思，所以用“水盆羊肉”指代“麦勒麦”是非常恰当的。“美而美”读“麦勒麦”更为确切。 |
